在渴望與害怕之間:當恐懼阻擋了去路,你是否也有出發的勇氣?
圖片來源:CANVA
春假時我回到伯明罕,告訴爸爸我們得要去巴基斯坦。如果我的大學朋友在休假期間可以去巴基斯坦,我應該也能去才對。我覺得如果現在不能,就永遠都不能了。我已經等了很久。
「先等到明年夏天吧,」他說。
「如果你想要等,沒關係。我自己去,」我的語氣中透露出我真的敢這樣做的意味。「我會自己訂機票,搭計程車離開這裡,然後降落時打電話給莫妮芭,要她來接我。」在內心深處,我知道自己沒那麼大膽,但我不確定爸爸是否知道,說不定這能給我多一點籌碼。
過去幾年來,這樣的對話在我們之間重複了幾十次。每當我要爸爸安排行程,他會聯絡巴基斯坦政府,必須由政府給予我造訪許可。政府需要確保能保護我——我的出現不會造成國家分裂或引發爭議。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樣:「現在還不適合讓馬拉拉回來。」這樣的話爸爸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擔心他已經放棄了。「永遠沒有『合適』的時機!」我抱怨著,一邊試著用我的憤慨影響他。「我是持有有效護照的巴基斯坦公民,我沒有犯過罪,他們沒有理由阻止我。」
我聽起來很生氣,但內心卻已破碎。在天文台街二十四號,我體驗到更多讓我想起家鄉的事物:食物、音樂、運動、文化,短短幾週就比我過去五年來感受到的還要多。但這樣重新被喚醒的感覺很痛苦,就像是血液流回已經麻痺的四肢一般。我已經不想在臉書上偷偷追蹤老朋友的消息,也不想在Google地圖上想像走過那些街道。我不能總是在夜晚夢到家鄉,每天早上醒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不知道爸爸說了什麼,也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樣義憤填膺,但巴基斯坦總理和陸軍總司令同意讓我造訪。他們的許可附帶幾個條件:造訪為期四天,他們會監督整趟行程。我們終於要回家了。
我沒有辦法相信。我已經如此習慣渴望的心情,一時間難以調適。我試著讓自己不要太過興奮,以免行程被取消,日記裡寫滿:「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事!保持樂觀!祈禱好事發生!」
我的父母開始進行準備——媽媽挑選我回去的服裝,爸爸則規劃要見他的眾多朋友及親屬。我十七歲的弟弟卡須爾則顯得擔憂。出發前兩週,他做了些可怕的夢。有些晚上他連睡也沒睡,只是在房子裡踱步,一再檢查一樓和窗戶的鎖。「我已經有保鑣了,」我溫柔地對他說。「當我的弟弟就夠了。」
在飛機上,我的興奮意外地轉為焦慮。我睡著後夢見自己站在塵土飛揚的路邊揮著手,看著家人上了一台公車並離去。然後我看到公車加速並轉彎,在懸崖邊翻覆。惡夢一個接著一個。我坐在輪椅上,被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們包圍。他們把我推上舞台,要我演講。觀眾席裡一名男子站起來,掏出一把槍並朝著我扣下扳機。我的潛意識充斥著最可怕的恐懼——失去家人、遭到攻擊、在這世界上永遠都沒有辦法感到安全。
飛機降落在伊斯蘭馬巴德之際,我滿頭大汗醒了過來。走道另一端,爸爸閉上眼,臉埋進雙手進行禱告。他是不是在感謝神讓他回到故鄉,或者是在祈求神的庇佑?說不定兩者皆是。
在機場,我沒有想像中那樣喜悅。我反而檢視著每一張面孔,尋找可能引發麻煩的跡象——檢查我們護照的女士、推著行李推車的男人們、在走廊等著其他乘客抵達的家人們。他們怎麼看我?他們是否看到網路上的陰謀論?他們會高興我在這裡,或希望我離開?我們走過機場時,我的雙腿搖晃站不穩,彷彿要掙脫束縛,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