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陳國樑／公平正義的思維震撼

「去商品化，使經濟體系中99% 的財貨與勞務如教育與醫療等，成為免費服務」；「財貨與勞務的價值由政治協商決定，而非市場力量」；「對自由貿易與資本流動進行管制」；「立法委員的產生通過抽籤方式決定」；「至少50% 的投票權歸勞工所有，即使他們並不持有公司股份」；「立法規定最高薪資上限」；「設定極高的所得稅率，最高可達80% 或90%」；「川普的崛起，是精英對沒有大學文憑勞動者的不尊重所引發的後果」⋯⋯

當我反覆閱讀這本書，上述「離經叛道」的「奇思異想」，每一次都讓受「正統」經濟訓練的我，瞠目結舌、思潮激動的不能自已。然而，這些「荒誕無稽」的「異端邪說」，卻是桑德爾與皮凱提竭盡心力的研究結晶。

桑德爾畢生研究公共哲學，在哈佛大學開設的「正義」課程，僅在YouTube 便已累積近四千萬次觀看紀錄。曾被國際關係領域中極具影響力的《外交政策》期刊，評選為「全球百大思想家」。

皮凱提專注於不平等問題的研究，曾於2015年以「政府無權決定個人有多榮譽」為由，拒絕了法國最高榮譽、最負盛名的軍民功績獎項「法國榮譽軍團勳章」。他在著作中一再揭示財富和收入不平等的結構性根源，並提出有力的公共解決方案。

桑德爾推動現代社會正義的哲學思維，並激起全球對倫理與道德問題更廣泛的討論，成功的使哲學從學術圈走向公眾領域；皮凱提則改變經濟學界對不平等問題的看法，並促使全球對經濟體系結構、財富分配和公共政策的關注與討論。

這兩位當今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於2024 年5月在巴黎經濟學院就平等議題展開深刻對話。隨後幾個月裡，他們繼續透過電子郵件密切交流。這場對話與後續的交流，最終催生了這本書。

財政學是我個人教學與研究的核心領域，也是我對政府政策進行批判與建議，並實踐社會服務的基礎。財政學理論與實證分析的架構，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尋求經濟效率與社會公平之間的平衡。公共部門的活動，無論是課稅或補貼，都會對於效率與公平造成影響；在大多數情況下，效率與公平往往難以兼顧，是以兩者的損益斟酌與權衡抵換，成為了財政學討論的重點。

然而，天平的平衡取決於兩端法碼重量的均等。問題在於經濟效率的法碼有明確定義與規範，能夠進行計算與衡量；但社會公平的法碼，有如面貌美醜，見仁見智，並無統一的客觀標準。財政學對公平的討論，主要集中於「量能原則」與「受益原則」，而這些原則的內涵與衡量標準，往往隨著觀點與方法的不同而有所差異，且深受政治與意識形態的影響。

閱讀桑德爾與皮凱提對平等的論述，讓我驚嘆不已，也拓展我對財政學中社會公平的視野。從 「為什麼要擔心不平等」出發，兩人井然有序地梳理經濟面、政治面與社會關係三大層面的影響，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直至結語中提出「左派的未來」，一氣呵成、暢快淋漓，讓人在全心沉浸於大師所帶來的思想洗禮與心靈震撼之外，更提升了思考的層次，加深對平等議題的理解！

（本文為《未來的戰鬥》推薦序。本文作者：陳國樑／政治大學財政學系教授暨系主任、社會科學研究院財稅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