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涯轉運站】林以正／重啟生命，是對自我綑綁的洞察與覺醒，以及生命故事的解構與重構

編按：嘗試做愈多，成就卻愈少？哈佛大學教授布魯克斯在新書《重啟人生》中提醒，小心陷入「奮鬥者的詛咒」，也就是一向努力表現傑出的人，最終卻發現自己陷入令人恐懼又無法避免的衰退，工作成果愈來愈難讓人滿意，生活裡也欠缺美滿的人際關係。為了幫助讀者破除這個魔咒，發掘潛在的生命價值，我們特闢新專欄「職涯轉運站」，邀請各行業的奮鬥者們，跟讀者分享他們的體悟與重啟人生的故事。本期邀請前台大心理系副教授、現為自由教練的林以正分享：

早上醒來，打開Calm練習靜坐。今天心血來潮，選了自我關愛（self-compassion）的練習，其中帶領者要靜坐者不斷反覆以下的幾句話：「我是值得被愛的」、「我是值得尊敬的」。帶領者說道：這個愛，並非因為我們做了什麼事情而值得被愛或被尊敬；而是像一個嬰兒，它什麼都沒有做，就是單純的被愛著。但是，這反而攪動了我靜坐時的心，覺察到自己很難真實的對自己說出這幾句話來。

這個「值得」究竟是什麼意思？真的有可能是「無條件」的愛嗎？我從小努力的讀書，上理想的好學校，獲取學位爭取位子與資源，戮力在胸前添加各種勳章，為的就是獲得周圍重要他人的認可，不是嗎？儘管我沒有這些他們可能依然會愛我，但是我卻如何知道自己是值得被愛與被尊敬？又或許，一路以來為了達成目標而努力著。並不真的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肯定自己拿得出「我是誰」的必要標記，同時也是用來說服自己是真的有價值的「必要條件」。然而，現在退休了，不再有頭銜，不再有光環時，去掉了這些條件，我是為何而值得被愛和被尊敬？

這樣的情結，剛好真實的反映了本書中所指出的「奮鬥者的詛咒」（striver's curse）；亦即，越是一向努力表現傑出的人，最終都難免於發現自己得面對令人恐懼又無法避免的衰退；而我則更進一步的認為，這是因為在整個成長的過程中，我們很容易陷入努力達成社會所定義成功目標，最後越發對這些目標產生認同，甚至反過來用以定義自己，逐漸地也就越來越難擺脫這個自我認同了；就算是當最後覺察到這個陷落而想要放下時，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掙脫這些自己套給自己的內在綑綁了！

作者在書中提出了幾個解套的策略，這些我就留給各位讀者親自去體會吧。但因為我自己是心理學者，而書中也引用了著名心理學家Carl Rogers的提醒：大家，一輩子都要問「我是誰」。這雖然可能是一句經常聽到的話，但在這件事情的反思上，卻讓我頗有感觸。我們在不同的生命階段，問這個問題的原因或目的，很可能會有很大的差異。年輕時，問這個問題是為了要找到前進的方向；壯年時，問這個問題是為了安頓滄桑疲累的心；趨近高齡時，都活了這麼久了，還問這個問題，那核心的問題會是要指向什麼？

相對應於這本書的核心理念，我認為這個問題的指向可以是「解構與重構自己的故事」。

當我們對別人做自我介紹時，通常很容易會選取一些相對容易受到社會讚賞，或是能夠顯現我們獨特性的事例來說，這樣確實比較能夠令人印象深刻。日子久了，這些反覆被自己說著的自我介紹，也逐漸成了我們定義自己的那一套故事。但是，所有這些習慣被選取的事例其實只佔有我們生命的一個部分區塊罷了，如果我們持續的挑選不同的生命經驗來說自己的「故事」；而當人物、情節、體驗都不斷的被翻轉之後，最後被敘說出來的故事，很可能會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了呢！所以，我是誰，其實也就是一個對自己說著說著的故事罷了！在年齡到了終於有機會擺脫外在的架構，讓我們自己來選擇如何敘說自己的生命故事時，我們會想解構那些過去的框框？又重構出一個怎樣的自己？

 「戒之在得」則會是我想與大家共勉的自我提醒。當年齡大了，對於自己要面對老去、失能、無助、死亡等，更容易產生內在的恐懼與焦慮，而在持續「失去」當中，就會更想要「抓緊住」什麼來對抗那個失去。恐懼管理理論也指出，面對死亡的威脅，人們會更想要強化自尊，固守認同。這確實提供了一定程度「陽」的力量，但是生活是不能只是持續的出力，學習「陰」的滋養，練習放下、後退觀照、靈性超越等也是一個重要的功課。持續練習陰陽的平衡，彈性的翻轉，那麼生命或許也不會只有第一與第二曲線兩種歷程，而是更能掌握不斷改寫重構自己生命故事的自主性探索了。

(本文為《重啟人生》推薦序。作者：林以正／自由教練、本土心理研究基金會執行長、齊行國際顧問公司資深顧問，前台大心理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