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蓋茲:「閱讀,是我的預設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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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汽車後座、或是在任何地方讀書,是我的預設狀態。當我沉浸在閱讀的世界,時間過得很快。我與外界隔絕,只有模糊地意識到家人在我周圍生活著,母親叫我擺餐具,我姊和她的朋友在玩。我總是在自己的世界裡,無論是待在房間裡、坐在汽車後座,在烤肉聚會或是在教會,只要有機會,我就會鑽進書本的世界,獨自探索與吸收新知,不需要他人的陪伴。
外祖母是我心目中博覽群書的典範,她很支持我的閱讀習慣。放學後,她會開車載我到山上不遠處的圖書館,我會把接下來一週要讀的一整疊書塞進她的車裡。
我父母唯一不會節省的花費就是買書。我們擁有最珍貴的財富之一,就是1962年出版的《世界圖書百科全書》(World Book Encyclopedia)。總共二十冊、紅藍相間的百科全書,竟然包含了如此豐富的內容,讓我為之驚奇。這套百科全書是了解大自然、地理、科學、政治以及幾乎所有世界知識的入門讀物。我在大約九歲時從A到Z讀完了整套百科。每年1月,百科全書的年鑑就會寄到家裡信箱,就像遲來的聖誕禮物,年鑑濃縮了過去十二個月的歷史。我也讀完了所有年鑑。
透過閱讀,我可以找到所有事情的答案。當然,得到一個答案又會衍生更多的問題:愈深入挖掘,就想知道愈多。我曾經對企鵝很感興趣,我可以告訴你阿德利企鵝可以在水下憋氣多長時間(6分鐘),或是皇帝企鵝可以長到多高(131公分)。有段時間,我對火箭與橋梁很有興趣,我畫了無數個形狀大小各異的火箭以及高空長橋,每座橋都有複雜的格狀結構與堅固的塔樓。我一頁又一頁地畫著自己覺得很美的設計。但後來我意識到,儘管我認為這些設計很棒,我卻不知道它們實際上如何運作。怎麼設計出不會倒塌的橋?如何製造能真正飛行的火箭?這種想像與實物之間的落差,讓我很懊惱。我不喜歡感覺自己的設計只是幼稚的想法,永遠無法實現。
在學校下課時間,其他孩子會與各自的小圈圈在一起,我總是獨自一人,年紀大一點的孩子還會捉弄我。現在回想起來,我不會說我感覺孤單或受傷,比較多是感到困惑:為什麼其他孩子和我看事情的方式不一樣?
在學校,我也開始保持距離。上課時,我開始隱藏自己的個性。我不再問問題,不再像以前一樣投入。我開始選擇要把精力放在哪些事情上、哪些事情就完全不管。我在數學與閱讀方面持續表現優異,至於我覺得無聊的科目,我完全不想花力氣學習。
有一天,我的班導卡森女士帶著我穿越走廊,走進圖書館,她告訴館員,我需要一些挑戰。圖書館有什麼工作可以給我做嗎?
那是一間很小的圖書館,典型的1960 年代小學圖書館的模樣,沒有電腦,只有書和期刊。圖書館內大概有三十個高至天花板的書架,以及與胸等高的書目卡片,這些就是我們當年的網路。
圖書館員布蘭琪.卡菲爾女士(Blanche Caffiere)曾是我一年級的老師,她說故事很生動。我認識卡菲爾老師時,她已經在學校教書很多年了。她見過你能想到的各種學生,在維嶺小學很有名,因為她經常幫助那些極端的學生,不論是學習遇到困難,或是表現優異的學生。老師會打分數,教務人員會給處罰。卡菲爾女士則是會給你一份工作。她認為工作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她立刻指派了工作給我。她說,有好幾本書不見了,那些書可能在書架上,但是放錯了位置。我能找到這些書嗎?這是大人讓小孩打發時間的工作,但是我樂在其中。「你需要的是類似偵探的人,」我告訴她。這正是我需要的,她回答。我拿著失蹤書籍的卡片,在書架之間四處走動,直到我找到每一本書。
這些書要放在哪裡?我一邊問道,一邊看著我找到的書。她解釋,非虛構書是按照000 到900 的數字範圍進行分類。為了讓我記住杜威十進制系統,她要我記住一個簡單的故事:一個穴居人提出愈來愈複雜的問題,從「我是誰?」(這是100:哲學與心理學)開始,一直到「我可以如何為其他人留下紀錄?」(900:歷史、地理與傳記)。
我喜歡這份工作,所以隔天一早我又到圖書館報到。卡菲爾女士看到我有點驚訝,我問她能否讓我成為固定的助理圖書館員,她同意了。對於愛看書又很愛數字的小孩來說,這簡直是夢想中的工作。圖書館不是隨機的空間,它有一套邏輯系統,由數字決定秩序。學會了這套系統,你就能成為專家,可以在任何地方的任何圖書館,找到你想要的藏書。你會知道一本關於狗與貓的非虛構書,會放在636分類號(畜牧業)的書架上,而且你絕對不會跟《一貓二狗三分親》(The Incredible Journey)這本書(講述兩隻狗和一隻貓的故事)搞混,因為這是小說,會放在其他書架上。
那一年在學校剩下的時間,我都在圖書館工作,經常利用下課時間,埋頭查找與重新上架失蹤的書,沒有注意到其他學生或是午餐時間。我把這份工作當成一場競賽,對手就是我自己。我可以多快地將一本書放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卡菲爾女士會用她的方式表達感謝,讓我感覺受到重視。她會說:「比爾,如果沒有你的偵查,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找到那些書。」現在我明白,她是在做所有優秀老師都會做的事:給予正面回饋,建立我的自信心。但那時候,我只能理解字面上的意義。我在幫助圖書館與學校,我是不可或缺的。
每當我重新歸位完所有失蹤的書,卡菲爾女士會跟我聊天,問我正在讀什麼書,或是對什麼事感興趣。過程中,她也會給我肯定,還會建議我讀超出我知識範圍的書,像是名人傳記,或是我從沒有聽過的想法。其他小孩寧可出去玩。但對我來說,待在圖書館的時光別具意義,我也覺得卡菲爾女士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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