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學會付出、學會給予,意想不到愛與關懷就會來到

編按:蔡柏璋在《排練一場旅行》中,提到自己與好友阿希及其家人的情感,進一步討論,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關係。

 

我在倫敦念書時結識的摯友Aris Gerontakis(以下簡稱阿希),是我這輩子認識的第一位希臘人。

 

看過電影《我的希臘婚禮》的讀者,應該對於希臘大家庭的凝聚和歡愉印象深刻。從認識阿希開始,我便不斷地被介紹給他的家人和朋友,幾乎已經到了一種無法無天的程度。一旦他們把你當朋友,他們就會希望你也能夠認識他們生活裡的每一個人。

 

所以從他童年的摯友、高中換帖兄弟、親妹妹、父母、祖父母、前女友、前前女友⋯⋯你能夠說得出來,還活在世上的,我沒有一個不認識的。

 

和阿希的母親(以下簡稱希媽)第一次碰面,希媽就給我一個超級溫暖的擁抱,好像已經認識我很久似的。的確,阿希這種個性,肯定一天到晚在Skype 跟媽媽和妹妹「蔡柏長,蔡柏短」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這種經驗,當某人一直耳提面命地聊某人,即便你沒見到該人,也好像跟這一個人很熟了。

 

希媽看我就是這樣,我跟她也非常投緣,即便她的英文不是很好,我們倆兒就是婆婆跟媳婦一看兩對眼兒(編按:不要又來了!)一家人一起去泰晤士河畔散步、聊天、飲酒。

 

七月的薩洛尼基,艷陽高照,我們一行人到阿希家的夏天別墅裡,無憂無慮地過了一個禮拜吃飽睡、睡飽吃、吃飽拉、拉完游泳、游完沖澡、沖澡完繼續吃的行程。

 

付出同等的愛

 

由於我是傳統台灣男兒,「純然地享受」絕對是無法接受的,因為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以及罪惡感。這跟小時候蔡爸照三餐叮嚀:「我們可以幫助別人,但是我們永遠不要欠人家人情。」有很大的關係。只要有人對我好,我就會急著想要「還人情」,只要這個人情欠著,我整個人就會緊繃焦慮,深怕無法「限時」還清。

 

在希臘的那一週,我們過著猶如天堂般的日子。受到如此款待,我真的消受不起。於是某天逮住機會,與同行的美國黑妞Crystal說:「Crystal,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要做點什麼事情回饋嗎?」

 

「什麼意思?」面對滿桌熱騰騰的雞腿,Crystal 不解地問。

 

「我們在這邊白吃白住,真的讓我良心不安,我覺得一定要有所回饋。」

 

「放輕鬆好不好,Pao !」Crystal 啃食著雞腿,啜飲一口啤酒。

 

「好好享受當下,好嗎?」

 

「難道你一點都不會愧疚嗎?」我緊咬著我們的傳統美德不放。

 

「一點也不。」Crystal 大言不慚地說道:「因為我知道,未來如果你們到我美國德州老家作客,我他媽的就算殺光了我家農場裡面他媽的所有的雞,我也要餵你們餵得飽飽的!」Crystal 繼續啃食,我坐在另一頭,心裡五味雜陳,甚至有點恐懼。

 

因為我發現,我長年以來怕麻煩別人,不敢、不太願意接受別人愛的真正原因,其實不是那些謙虛感恩的傳統美德─而是,我怕沒有辦法給予同等的愛。

 

原來,我才是那一個最不敢付出的人。Crystal 能如此坦然地享受當下,不正是因為她問心無愧且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也願意付出同等的愛?當我們真心認為自己也會毫無保留的愛回去時,我們肯定會更勇敢地接受愛的,不是嗎?

 

那一年的暑假,在遙遠的南國,透過這群極度愛我的朋友和家人們,我,學習,愛。

 

 

發佈日期:201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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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柏璋

臺灣大學戲劇系第二屆,英國倫敦皇家中央演說暨戲劇學院音樂劇場碩士。現任台南人劇團聯合藝術總監。 是國內難得集編導演三項才華於一身的創作者,作品多次獲得台新藝術獎的肯定,也曾獲亞洲文化協會贊助至哈佛大學美國定目劇團進修聲音演說課程,並赴莫斯科藝術學院參訪學習。剛結束法國巴黎西帖藝術村駐村計畫,預計於二○一六年發表個人首部獨角戲《Solo Date》。 著作包含劇本《Q&A首部曲》、《Q&A二部曲》、《木蘭少女》、《K24 第一季》、《Re/turn》。Kingston記憶月台廣告主題曲的歌詞,也是出自於蔡柏璋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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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出走,就勇敢走,只有你知道自己的心屬於哪裡。 「知道自己要什麼」有多難?我們一輩子都在尋找。 你怎麼活出「自己」的人生,要用什麼樣的觀點去活,做出下一個選擇?是演員、導演、編劇、歌手、旅者,也可以跳個舞,無界限的蔡柏璋第一本書,這一次,他挑戰自己。 他發現──你可以成為你想要成為的任何人。他驚覺──如果我們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選擇,其實沒有那麼困難。他恍悟──對於人生、種族、暴力、權力,還有真假。每一次的旅行都是你自己創作的劇本,旅行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