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他忘了,忘記他用了60年的名字-照顧失智父親的美好日子

忘記用了一甲子的名字

台北的冬天愈來愈冷,有一天我帶爸媽上街添購冬衣,媽媽很高興的選了一件粉色毛料外套,爸爸跟我說:「妳怎麼沒有?趕快挑一件!」拗不過他的堅持,我也挑了一件桃紅上衣。結帳時爸爸習慣性的為我們付錢,掏皮包拿出信用卡,售貨小姐請爸爸簽名,結果我發現他手握著筆停頓在帳單上,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我,久久都沒動。這個時候,我讀到他的心,也為維護他的尊嚴,不動聲色的在另一張紙上,一筆一畫慢慢寫上爸爸的名字,讓他跟著我的筆畫,完成簽名的動作。

從這一天開始,我確定爸爸使用超過一甲子,代表自己的三個字「周祖輝」,已經從他的大腦中消失了,他沒有辦法再親自用大腦指揮手寫出來了,從此,屬於他的信用卡隨著曾經的記憶塵封在過去。

 

走失驚魂記

有一天,媽媽打電話給我說:「自從妳爸爸聽到妳身體不舒服,他最近每天下午都會騎車出去。問他去哪裡也不講,我想一定是去赤山巖拜拜,祈求觀音菩薩保佑妳身體平安!」

我說:「妳怎麼知道他去赤山巖?」媽媽說:「因為他都會帶一包餅乾回來,以前他想求菩薩的時候都是去赤山巖拜拜,而且會習慣性的買餅乾供養菩薩。今天下午三點多就出去了,一定又去求菩薩保佑妳了,到現在快六點還沒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聽到這消息我心急如焚,氣急敗壞地怪罪媽媽說:「妳怎麼可以放他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如果阻擋不了他,為什麼不跟著他一起出去?這個時候天色都暗了,爸爸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迷路了啦!妳趕快報警,叫一部計程車到處去找找看。」

媽媽很難過地說:「我沒感覺他要出去,出門時我也沒看到啊,要怎麼把他擋下來?摩托車一發動就跑掉了,我又怎麼阻止得了他!」就在我跟媽緊張焦急的對話中,媽媽說:「回來了!妳爸爸回來了!阿彌陀佛!」

聽到爸爸回來了,我才鬆了一口氣,等情緒平穩了之後,我冷靜地跟媽媽說:「這兩三天我不能回去載你們上來,拜託妳明天就帶爸爸來台北。包一部車或搭火車都行。爸爸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失去對環境的認識了,我們最擔心的就是走失的問題。家裡只有你們兩個人,再不聽我的勸告,萬一爸爸真的走失回不來,妳我可得吃一輩子的後悔藥了!」

看著爸爸的疾病症狀逐漸擴張惡化,沒有人知道他未知的明天將如何。當時我想,如果用我的雙手緊握住爸爸,可以讓他擁有更多當下的美好,減輕媽媽的重擔,讓媽媽得以夜夜好眠,我願意肩起照顧父母的責任。因此,當姐弟妹共同提出父母跟我住在一起的建議時,我毫不遲疑就答應了。當時連我自己也沒把握是否能勝任這項工作,是使命感的驅動吧!加上先生的支持與配合,我沒有給自己任何猶豫的空間,此刻父母最需要的就是子女的陪伴,而我又何其有幸能奉獻給父母「盡力的陪伴」這麼珍貴的禮物。

發佈日期:201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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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貞利

台灣失智症協會(TADA)家屬聯誼會會長 曾任醫學中心護理師,因照顧失智父親及婆婆超過十年,長期致力於失智症資訊的宣導與推廣、募集志工,並經常以家屬身分,在各種演講及國際失智症研討會上,分享失智照護經驗。

記憶空了,愛滿了—陪爸爸走過失智的美好日子

這是勇氣與淚水的真情告白,3700多個日子的親身照顧與陪伴,以愛與信念一步步摸索出溫暖可行的照護方法。 華文世界第一本失智症家屬親筆寫下的故事與經驗,獻給所有子女,以及在照顧路上不孤單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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