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關稅保護國內產業,反而讓企業失去成長的動力?

編按:市場越開放對所有人越有利?外資究竟是掠奪還是促進發展?經濟學界最激勵人心的思想家張夏準在《富國的糖衣》中,以歷史與當代事件,檢視資本主義和全球化的真相,結合經濟理論與實證,揭開自由經濟的真相,顛覆自由主義至上的法則,為開發中國家找出可以提升經濟表現的行動方案。

 

自由貿易是萬靈丹嗎?

 

我有一個六歲的兒子名為鎮圭,他和我同住,不過已具謀生能力。我負擔他的住宿、飲食、教育和健康醫療費用,可是數百萬名跟他同年的孩子已在工作。十八世紀的丹尼爾.狄福(《魯賓遜漂流記》作者)認為孩子四歲就能謀生。

況且,工作對鎮圭的人格發展或許有很多好處,現在他活在一個對金錢價值完全沒有概念的經濟泡沫裡,他母親和我努力工作,好讓他能夠無所事事地安然度日,免於嚴酷現實的打擊,可是他一點也不感激。他受到過度的保護,需要面對競爭才能成為更有生產力的人。想想看,他面對的競爭愈大、愈快通過考驗,未來就愈有發展。在這樣的競爭壓力之下,他會鞭策自己做好心理準備辛勤工作。我該讓他退學找個工作,如果不合法,或許可以搬去一個還容許童工存在的國家,給他更多的就業選擇。

我敢說你們一定認為我瘋了,短視且殘忍。你告訴我,我必須保護和養育孩子,如果我讓鎮圭六歲就進入勞動市場,他可能會變成精明的擦鞋童,甚至生意興隆的街道小販,但絕不可能成為腦科醫生或原子物理學家,我至少得再保護和投資他十多年才能實現。你爭辯說,即使從純唯物主義觀點,與其不讓他上學,為了省下學費而洋洋得意,不如投資教育要明智得多。畢竟,如果我是對的,《孤雛淚》主角奧利佛.特維斯特(Oliver Twist)幫教唆犯費金扒竊好得多,總強過被好薩瑪利亞人布朗樂先生所救,因為布朗樂這樣做,反而剝奪了男孩在勞動市場中維繫競爭力的機會。

然而,這種荒謬的論證方式,本質上跟自由貿易經濟學者合理化開發中國家快速、大規模貿易自由化的方式如出一轍。他們聲稱,開發中國家生產者現在面對的競爭壓力愈多愈好,有助於刺激他們為了生存而提高生產力。相對的,保護措施只會造就自滿和怠惰。他們還主張,愈早面對這樣的壓力,對經濟發展愈有利。

可是,「誘因」只對了一半,另一半是「能力」。如果鎮圭六歲就退學,即使給他兩千萬英鎊獎金或拿槍威脅,他也不可能擔當腦部手術的重責大任。同樣地,開發中國家的工業若太早面對國際競爭,將無法倖存,他們需要時間去精通先進科技和打造有效的組織,以提升本身的能力。誠如我在前一章提過,這是「幼稚產業保護論」的精髓,這套理論最初是由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提出,在他之前和之後的幾代決策者皆實施這套策略。

 

我為鎮圭提供的保護(如幼稚產業論本身所言),不應該用於保護他永遠免於競爭。讓他六歲工作是錯的,但在他四十歲時還提供資助亦然。他終須離家進入廣大世界,找分工作、獨立生活,他只在培養能力時才需要保護,才有機會勝任滿意和報酬不錯的工作。

 

當然,有如父母養育子女,對幼稚產業的保護也可能出錯。就像有些父母過於保護,政府也可能過分放縱幼稚產業。有些孩子不願為成年生活做好準備,就如同政府對幼稚產業中某些公司的支援一樣,浪費了資源。某些子女會略施手腕,要求父母在成年後繼續提供支援,有些企業則以取巧遊說的手段以延長政府的保護。但是,不健全家庭就幾乎不能作為反對保護的立論。同樣地,我們也不能因為保護幼稚產業的失敗案例,而質疑保護策略本身。保護主義的負面例子僅是告訴我們,施行政策必須更為明智。

 

自由貿易無效

 

自由貿易是好的,這是新自由派正統思想的核心。對新自由主義論者而言,沒有比這更不言自明的主張。我在劍橋曾共事過的卓越學者威廉.畢特(Willem Buiter)教授,也曾任歐洲重建和發展銀行(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EBRD)首席經濟學家,他曾簡潔扼要表示:「記住,單方貿易自由化不是一種『讓步』,或應予補償的『犧牲』。這是開明的自利行為。互惠的貿易自由化有助於提升獲利,但不見得是為了眼前的獲利。經濟學的真義就在此。」①新自由正統派對於自由貿易的價值深信不疑,甚至可以這個核心信念作為界定新自由經濟學家的標準。你可能質疑(如果不是全然否決的話)新自由主義論者論述的任何其他要素,例如開放資本市場、強大的專利權或甚至民營化,但是仍在新自由主義的殿堂之內,一旦你反對自由貿易,那麼形同自我放逐。

富國基於這樣的信念,竭盡全力把開發中國家推往自由貿易,或至少自由度遠高於以往的貿易。在過去四分之一世紀之中,大多數開發中國家的貿易已大幅度自由化。他們最初是在一九八二年第三次世界債務危機爆發之後,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推動。一九九五年成立世界貿易組織後,貿易自由化的推動有了更具決定性的力量。過去十年期間,雙邊和地區自由貿易協定亦已激增。令人遺憾的是,誠如我在第1章提過,儘管開發中國家在這段時期大規模進行貿易自由化,表現卻十分黯淡。

 

最犀利的經濟正義辯論,變局中最實用的經濟指南!更多《富國的糖衣》書摘>>

「借用」點子是違法的嗎?那些智慧財產權沒有告訴你的成本代價

經濟學界最激勵人心的思想家張夏準,給台灣讀者在動盪中前行的實用指南

 

發佈日期:2020/05/29

瀏覽次數:325

張夏準

劍橋大學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曾任聯合國、世界銀行、亞洲發展銀行顧問。 1992年獲得劍橋大學政治經濟學博士,並開始在劍橋大學教授發展經濟學,研究領域為產業政策、發展經濟學、制度經濟學等。擔任《劍橋經濟期刊》編輯之一,《衛報》專欄作家。 2003年獲得繆達爾獎(Gunnar Myrdal Prize)。2005年獲得列昂提夫經濟學獎(Wassily Leontief Prize),是獲得此獎的最年輕學者。 著有《踢開梯子》(Kicking Away the Ladder)、《富國的糖衣》(天下雜誌出版)、《資本主義沒告訴你的23件事》(天下雜誌出版)、《拼經濟》。

富國的糖衣:你應該要知道貿易戰、經濟衰退、自由市場、產業轉型的陷阱與解方

◎授權超過18國語言,獨家收錄作者臺灣版序言 ◎最犀利的經濟正義辯論,變局中最實用的經濟指南 努力在世界拼經濟,卻發現訂定規則的富國說一套做一套! 與國際接軌暗藏多少陷阱?外資是掠奪或促進發展? 如何避免落入富國過河拆橋的陷阱,真正自立自強?

購買這本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