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喚醒人類給予大地更多溫柔的紫斑蝶緞帶

編按:跟著買買氏的《棄業日記》走進自然,各種生態帶來的的驚奇不勝枚舉,不論用看的、聽的、聞的、嚐的還是觸摸,每次都有不同的驚喜和感動。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只用來看電視、打電腦的「五感」,好像也重新找回該有的天賦了。

 

群體形壯碩的黃牛突然從兩旁草叢走出來,擺出防禦性的姿態瞪著我和山豬,帶頭的公牛甚至大聲的用鼻子噴了一口氣,牠頭上的牛角又大又尖,我實在不敢想像被牠捅到之後再踩一腳的感覺。

 

這是我和山豬前往台東大武山區做『紫斑蝶標放』的產業道路上,明明是來找蝴蝶的,沒想到遇到這麼一大群牛。

 

我們深吸一口氣,先把引擎熄火、降低他們的緊張,然後小心翼翼的用腳慢慢推著野狼向前。這是我們唯一的替代道路,原本的路已經給水淹了,沒其他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前進。

 

野狼不叫了,牛群果然比較放心的繼續低頭吃草,山豬使勁的用雙腳將我們兩個和野狼一起往上坡路送,在離開牛群十公尺的地方,我小聲的說:「快逃啊!」,山豬用最快的速度發動引擎,我們大笑著朝山區的方向逃逸。

 

每年秋冬到大武來做「紫斑蝶標放」是山豬例行的工作。跟著他就有學不完的知識,所以當他一說要做標放,我二話不說,立刻報名當跟屁蟲。

 

紫斑蝶就是新聞上那種會飛越高速公路的蝴蝶,原本散佈在全台灣各地,天氣變冷的時候就會進行大規模的越冬遷徙,台東大武山區是他們過冬的棲地之一。

 

由於紫斑蝶遷徙的路徑一直是個謎,所以山豬和許多專家學者,已經花了好多年做調查紀錄,方式就是在蝴蝶身上標註一組象徵「發現地點」、「發現時間」的簡碼,若是在異地找到,就能慢慢拼湊起紫斑蝶的遷徙路徑。

 

逃離牛群後的半個小時,我們終於深入山區中的標放基地,改用途步的方式作業,山豬負責網蝴蝶,我負責在蝴蝶身上做標記以及在紙上做數據統計。

 

 我們穿梭在沒有路的巨木林間,突然山豬停下來,指著前方一顆枝葉濃密的樹:「你看!」

 

我很認真的看了三十秒,既回答不出那是什麼樹,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只好隨便敷衍他:「嗯~這樹長得真茂盛啊!」

 

結果,山豬竟然用一種像是魔術師大衛要把長城變不見的眼神看我,然後揮了揮他手上的長達兩層樓高的捕蝶網。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樹葉全部飛了起來!飛得滿天都是!

 

原來那棵樹的葉子早掉光了,上頭全是蝴蝶!

 

山豬再輕輕搖晃網子,不到幾秒鐘就有好幾隻蝴蝶落網。我湊過去仔細一看,真是奇妙啊!這些蝴蝶翅膀闔起來的時候是咖啡色、就像樹梢的枯葉;展翅的那一面卻像是灑上了魔粉,被太陽一照就會折射出各種紫色的光影,一下子粉柔、一下子豔麗。大自然真的是最偉大的藝術家,竟然有辦法創造出這種生物來。

 

為了怕蝴蝶受傷,山豬網到蝴蝶後就會趕快把牠們放進一個蚊帳搭的大帳棚裡給我做紀錄,這樣蝴蝶才不會因為在小網子裡掙扎而扭斷翅膀。

 

幾十隻蝴蝶貼在身旁飛來飛去的感覺滿浪漫的,讓我想到白雪公主每次去森林,就會有一堆小鳥、蝴蝶繞著她飛的畫面。

 

雖然我的皮膚不再像以前那麼雪白、滿頭大汗的狼狽樣也一點都不像公主,不過這種被美麗生物簇擁的感覺,讓我還真的一度覺得自己就是白雪公主的化身……

 

就在我沉浸在幻想裡的時候,山豬不知道什麼掀開蚊帳坐到我身邊:「喂!妳知道怎麼分辨紫斑蝶的性別嗎?」

 

我露出公主般的傻笑,搖搖頭。

 

「看牠身體的下面有沒有”毛筆器”,有的話就是雄的。」

 

山豬隨手輕抓一隻紫斑蝶秀給我看,在牠腹部的下方真的有一小叢像是分岔毛筆的構造,這個性徵會在求偶和被捕捉的時候外翻出來,前一種狀況是用來吸引異性,後者則是拿來嚇唬敵人。

 

突然,山豬笑著把那隻蝴蝶湊到我鼻子前:「你聞聞看毛筆器,有香味喔!」

 

「……」我無言了幾秒,聞蝴蝶的小雞雞,這不是公主會做的事吧?!

 

山豬完全沒有讀到我一臉尷尬,依然很興奮的想要和我分享他的發現。

 

拒絕別人的熱情是最殘酷的事,所以,為了不傷山豬的心,我只好勉為其難的靠近紫斑蝶的小雞雞,輕輕一聞……

 

天啊!竟然,真的是香的!

 

看到我一臉詫異,山豬忍不得意的說:「怎麼樣,很性感吧,那是他拿來追女朋友的味道。哈哈哈!」

 

結果,接下來的一整天,我竟然性騷擾了好幾隻紫斑蝶,一直偷聞牠們的毛筆器。

 

山豬一定沒料到會有這種後果吧。

 

傍晚,調查結束,我和山豬將一隻隻標記完成的蝴蝶送向天空。

 

紫斑蝶在天際拼湊出一片無盡、流動、漂浮的緞帶,我望著這片美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我心裡冒不禁冒出一個問號:如果人們都能和我一樣親眼看見這些生命奇蹟,會不會給大地多一點溫柔呢?

 

接下來的日子,只要跟著山豬走進自然,這類的驚奇就越來越多,不論用看的、聽的、聞的、嚐的還是觸摸,每次都有不同的驚喜和感動。我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只用來看電視、打電腦的「五感」,好像也重新找回該有的天賦,比以前有用多了。

 

謎 蝶
紫 是用來逗弄你的武器
偽裝 是拿來躲避飢渴的眼睛
遷徙不定 是與生俱來的天性

我只為一時的激情落腳
只為溫熱的纏綿暫停
為逃離你的愛情
我願
飛越200公里的距離

我是美的
不許你捉摸的

發佈日期:2019/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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