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金錢密界的面紗,等待衛斯特Joe West!

編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台灣成了國際雷達上的「亞洲境外天堂」。境外避稅天堂到底怎麼來的?權貴到底用什麼手法藏錢?大筆財富如何完全為己所用卻誰也查不到、課不到稅?繼兩年前主導巴拿馬報告、揭露全球權貴隱密金流,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資深記者伯恩斯坦在新書《金錢密界》中,將避稅天堂的來龍去脈、全球政要富商權貴包裹藏錢的手法,全攤在陽光下,帶動各國新一波防堵行動。

 

文/陳一姍(天下雜誌副總編輯)

 

幾個月前,天下雜誌出版總編輯吳韻儀告訴我,買了一本與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巴拿馬文件有關的新書版權。這個天下團隊參與,震撼全球,史上最大資料量的國際合作,已經兩年了。那時我心想,兩年前熱頭上,巴拿文件的書已經出過一本,還有什麼能寫的?

 

拿到書很驚喜。因為「金錢密界」所批露的,遠遠超越巴拿馬文件。

 

作者傑克‧伯恩斯坦是普立茲獎得主,他以莫薩克‧馮賽卡(Mossack )律師事務的兩位創辦人為主角,跟著他們創業的足跡,一站一站走過不同的境外天堂,揭露密界的暗黑故事。這本書已被《永不妥協》大導演史蒂芬‧索德柏相中,將拍成電影。

 

對我而言,他補足了先前所有巴拿馬文件報導的缺憾。

 

全球370位參與巴拿馬文件記者(包括我在內)一直很好奇,這家被我們搞倒的律師事務所──莫薩克‧馮賽卡(Mossack Fonseca),到底是幹嘛的?他們為何能在金融密界,呼風喚雨?又如何樓起樓塌?

 

超酷的是,在ICIJ工作的伯恩斯坦,竟然採訪了「被害慘了」的兩位當事人。

 

190公分的莫薩克,父親是納粹時代的德國小兵,二戰後,跟許多前納粹份子一樣,選擇在白人寡頭集團掌控的巴拿馬落腳。這樣的背景,讓13歲搬到巴拿馬的莫薩克懂得守密,不怕孤立,一生謹慎。

 

而馮賽卡(Fonseca)出生於巴拿馬的政治家族。熱情,愛作夢的馮賽卡到倫敦政經學院時,進入聯合國日內瓦分部工作。聯合國官僚體系消磨了他的理想,因為他發現,這些聯合國雇員想的不是世界和平,而是如何趁機旅遊、發財致富。

 

有巴拿馬律師執照的馮賽卡,後來被瑞士律師相中,就這樣由虛偽的國際組織中抽身,搖身一變,成為理直氣壯幫人開公司喬事的巴拿馬公司法律師。

 

跟著莫馮的足跡,簡直就是進入一個無法無天的世界。

 

為了充實產品線(客戶要各境外天堂的紙上公司都有),他們把巴拿馬的Best practice,帶到英屬維京群島、巴哈馬、賴比瑞亞。

 

在賴比瑞亞船舶註冊局,他們又得到了啟發。賴比瑞亞船舶註冊局從頭到尾,都設在紐約的一套辦公室內。他倆想,如果賴比瑞亞可以,那麼莫馮律師事務所也可以在南太平洋找的小島,成為小島公司的總代理啊!

 

他們將這樣艱困的任務,交給了一位女部屬。女同事就這樣在巴布亞新幾內亞消失了一個禮拜,但她帶回來了島國紐埃(Niue)總理的授權,因為在酒吧喝酒時,總理就坐在她旁邊。紐埃人頭公司成為莫馮的專屬產品,一小時就可以開出一家。

 

在極盛時期,莫馮為不少小島帶來可觀的稅收。無怪乎,出事後,這些小島政府對他們開罰,露出現實又道貌岸然的嘴臉時,馮賽卡會憤怒地說:「他們該替我建塑像,而非向我們開罰。」

 

除了莫薩克‧馮賽卡(Mossack Fonseca)的主線,《金錢密界》的另一條主線是美國國稅局與跨國調查記者,如何為揭開密界面紗,奮戰到底。

 

我覺得最精彩的故事之一,就是美國紐澤西國稅局幹員魏斯特(Joe West)。

 

魏斯特是美國查緝境外天堂避稅行為的拓荒者。由於70年代一招被蛇咬,十多年來,美國國稅局都對美國人利用境外天堂逃漏稅視而不見。直到遇到了魏斯特。

 

他不顧上司反對,持續蒐集某企業運用境外公司不法交易的證據,用九十箱證據,追回數百萬美元的稅收。他跟同事一起去參加境外商品的展售會,最後找到了查緝的切入點──信用卡。他甚至說服國會讓他有調閱信用卡記錄的法源。花了快兩年,就在發卡組織終於要把資料交給國稅局時,魏斯特被調職了,由別人接手他的心血。心灰意冷、形銷骨立的魏斯特最後提早退休,但他開啟了美國肥咖條款,讓二十一世紀,反避稅、反洗錢、反貪腐的大浪無可扭轉。

 

魏斯特與全球370位記者投入的巴拿馬文件,最大的改變,就是推動境外天堂的透明化。五月初,英國國會已經通過英屬的各境外天堂,包括台灣人最愛用的英屬維京群島,都必須跟英國本地一樣,披露最終受益人與實質控制人。這是百年來,改變境外天堂生態的重大立法。

 

一個堅持要做對的事、鍥而不捨的公務員,一群熱血的記者,可以扭轉歷史,發揮偌大的力量。

 

台灣呢?最近的「公司法」修法,所有要趕上二十一世紀全球潮流的條文,在立法院,全部都被擱置,帶頭原地踏步的就是被既得利益者、企業綁架的經濟部官僚。

 

等待魏斯特,台灣沒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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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18/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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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伯恩斯坦

傑克‧伯恩斯坦(Jake Bernstein)   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資深記者,與團隊共同披露巴拿馬文件這則新聞。二○一七年,該專案榮獲普立茲釋義性新聞獎,另在國際報導獎項也打入決選。伯恩斯坦第一次贏得的普立茲獎,是在二○一一年,因報導金融危機,而榮獲國際報導獎。他另供稿給《華盛頓郵報》、彭博社、《瓊斯夫人》(Mother Jones)週刊、《衛報》、《Propublica》、《Vice》雜誌等刊物;另出現於「英國廣播公司」、「國家廣播公司」(NBC)、「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BC)、美國「公共電視網」、「美國眾生相」(This American Life)等新聞節目。伯恩斯坦另與人合著《副手:錢尼劫持美國總統權》(Vice: Dick Cheney and the Hijacking of the American Presidency);他目前住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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