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銀行攜手合作 打造龐大的離岸金融帝國

編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台灣成了國際雷達上的「亞洲境外天堂」。境外避稅天堂到底怎麼來的?權貴到底用什麼手法藏錢?大筆財富如何完全為己所用卻誰也查不到、課不到稅?繼兩年前主導巴拿馬報告、揭露全球權貴隱密金流,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資深記者伯恩斯坦在新書《金錢密界》中,將避稅天堂的來龍去脈、全球政要富商權貴包裹藏錢的手法,全攤在陽光下,帶動各國新一波防堵行動。

 

一間離岸公司沒有銀行帳戶,作用不大。要想有一定程度的金融活動,必須有銀行。一百多年來,銀行守密的最高規格是瑞士;客戶相信當地銀行業者不會暴露帳戶所有人身分,或揭發客戶的違法行為。事實上在瑞士,銀行業者透露客戶的私人資訊,就是違法。瑞士大小銀行不在乎錢的來源是合法還是犯罪所得。

 

有繳稅與守法義務的人是帳戶所有人,而非替他們藏錢的銀行。但若是在瑞士有帳戶的人想大筆花錢,同時維持錢財不曝光,由匿名公司來做才是正解。通情達理的瑞士銀行業者,會協助他們的帳戶所有人設立離岸公司。瑞士銀行業者名列莫馮的最佳客戶,有他們相挺,莫馮事務所日內瓦辦事處才能成為獲利冠軍。

 

莫馮最佳銀行客戶中,匯豐銀行(HSBC)特別突出。匯豐與莫馮事務所乘著一波參雜合法與非法的金融全球化浪潮,共生共榮。兩家機構對客戶篩選的態度都很鬆散,把獲利擺在第一位。

 

莫馮事務所還未關閉前,匯豐向它訂購兩千三百多家公司。匯豐購買那些的匿名空殼公司時,都是大批採購。當客戶有所需求,匯豐就會要求莫馮將公司轉讓過來。

 

雙方從一九八○ 年代初期開始合作, 透過駐日內瓦的南非商人哥瑞羅(Antoni Guerrero)牽線,當時莫薩克還未與馮賽卡聯手。哥瑞羅雖不具備法學專業,也清楚當中間商很有賺頭。他替日內瓦的銀行家、律師們向馮賽卡購買空殼公司。莫馮合組事務所之後,成為哥瑞羅取得匿名公司的主要管道。

 

哥瑞羅的頭號金融客戶是設在盧森堡的薩夫拉利寶控股(Safra Republic Holdings)公司,該公司在瑞士經營一家成功的私人銀行,其三萬名高淨值客戶裡,有非洲腐敗領導人的掮客、中國官二代、中東王室、俄羅斯黑幫、邪惡的鑽石商,以及洗錢者。那些人大多需要離岸公司提供保密服務。這間銀行控股公司具備專業—絕對謹慎、極少發問,以及禮賓服務,就如同上千本間諜小說中諷刺描寫的瑞士銀行:服務周到、事事打點,但絕對保密。

 

哥瑞羅是個很好的銷售員,卻不是個好的生意人。他有個習慣,就是向客戶收取公司登記續約年費,卻沒有真的續約。只有等到客戶需要公司做些什麼時,哥瑞羅才會付續約費。

 

馮賽卡來到日內瓦,整理哥瑞羅留下的爛攤子。他委任來自西班牙的前翻譯員、學校老師賽門主持公司事務。那位西班牙人鞏固公司與優良客戶如薩夫拉利寶控股公司的關係,而薩夫拉利寶控股公司當時正在轉型。

 

當時,薩夫拉利寶控股的創辦人薩夫拉(Edmond Safra)正打算把自己的金融帝國賣給匯豐,雙方磋商之中。薩夫拉說,薩夫拉利寶控股公司及其姐妹機構、紐約都會區第三大零售銀行的「利寶銀行」(Republic National Bank of New York),都是他的孩子。兩家機構可是大個兒,管理的資產加計起來有五百六十億美元,客戶遍及八十個國家。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日,薩夫拉還未把薩夫拉利寶控股與利寶銀行(以下合稱利寶)賣給匯豐之前,他一位擔任過美國軍醫兼綠扁帽戰士的男護士,在他位於蒙地卡羅的閣樓,往廢紙簍放火。薩夫拉離奇死亡,使得匯豐這起一百多億美元的交易案籠上陰影,但沒有終止。就在親友還在日內瓦猶太教會所,哀掉薩夫拉之死的時候,美國聯準會批准那起交易案。

 

一九九三年,匯豐把總部搬到倫敦,藉著大肆購併其他銀行,想擺脫舊日的保守作風。

 

匯豐盼望購併利寶,能讓自己登上稱為「聯盟表」(league table)的銀行排行之首。當時的觀點是規模愈大愈好,很多銀行都由合併、購併,﹁瘋狂進食﹂而規模大漲。至於如何整合整併後不同銀行文化,管理分布遙遠的跨國大企業,銀行經營者並不是這麼關心。

 

匯豐高層認為,全球富有階級崛起,堪稱該行致富壯大的康莊大道。超級富豪愈來愈不在意國籍。他們的往來銀行在日內瓦,住在倫敦、紐約,在巴黎、米蘭購物。他們持有資產的方式,是透過註冊於英屬維京群島等避稅天堂的的離岸公司。匯豐高層解讀各種跡象,知道新的貧富不均時代降臨,即便他們不承認這一點。

 

匯豐的一份策略報告表示,各國政府正在抽走給公民退休金及健保的錢。無國界富人對自己的祖國沒什麼效忠之忱,想到繳稅給國家就嗤之以鼻。所以他們把自己的業務設在避稅天堂,銀行則用瑞士的,並覺得這麼做有其意義;瑞士的守密謹慎已經融入基因。這些趨勢代表財富管理業務大有商機。

 

匯豐知道購併利寶有諸多危險,但置之不理。利寶替犯罪階級服務的傳聞歷時已久。雖說瑞士銀行家替無恥之徒服務周到,像是女僕,有這種名聲很正常,但是對利寶的指控更是超過前述。到一九九○年代末期,公共領域已有很多事實可以佐證。利寶主動參與骯髒商品交易,如黑社會最愛的鑽石及黃金。

 

巴拿馬獨裁者諾瑞加在自己的國家洗錢,利寶就牽涉在內。美國司法部曾接獲爆料,俄國黑幫在使用利寶的代理銀行服務。雖說這些醜聞當中,牽涉到多家銀行,但利寶的名字一直赫然在目。

 

匯豐把自己購買利寶的計畫,代號取成「黃金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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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日期:2018/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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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伯恩斯坦

傑克‧伯恩斯坦(Jake Bernstein)   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資深記者,與團隊共同披露巴拿馬文件這則新聞。二○一七年,該專案榮獲普立茲釋義性新聞獎,另在國際報導獎項也打入決選。伯恩斯坦第一次贏得的普立茲獎,是在二○一一年,因報導金融危機,而榮獲國際報導獎。他另供稿給《華盛頓郵報》、彭博社、《瓊斯夫人》(Mother Jones)週刊、《衛報》、《Propublica》、《Vice》雜誌等刊物;另出現於「英國廣播公司」、「國家廣播公司」(NBC)、「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BC)、美國「公共電視網」、「美國眾生相」(This American Life)等新聞節目。伯恩斯坦另與人合著《副手:錢尼劫持美國總統權》(Vice: Dick Cheney and the Hijacking of the American Presidency);他目前住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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